虞兮虞兮

    蟬嫣與賀蘭約重逢，是在伏犀的穹廬內。

    君臣各有各的憔悴，但都沐浴過(guò)，更換了潔凈之衣。

    賀蘭約如流浪多時(shí)、重遇主人的小犬，一見(jiàn)蟬嫣，便捏破了水精盞一樣爆淚，一頭撲進(jìn)她懷中，“女君！”

    “虞兮虞兮?！毕s嫣捧著(zhù)他的臉，凝注片刻，在額上一吻，“吃了不少苦吧？”

    賀蘭約望著(zhù)她余腫未消的唇角，心如刀割，“臣吃多少苦，都是活該、自作自受，但坑害女君至此，才是百死難贖?！?/br>
    蟬嫣輕笑，“路是自己走的，我不會(huì )怨天尤人?！?/br>
    賀蘭約卻擺首，“不，是臣見(jiàn)徐、李二將軍先后離世，而天宿日益坐大，心里發(fā)慌，想著(zhù)若能招降玄、赭二部，就有更強大的將士護衛女君的邦國，替您東征西討了。臣太傻了——”

    蟬嫣替他拭涕淚，“我不是冒了同樣的傻氣？”

    賀蘭約依然擺首，“不，玄、赭二部欲降葫蘆城之意，臣是從大哥布在太宰宅的細作那里得知的。后來(lái)回想，是中了太宰夫人的計呀?？梢?jiàn)太宰夫婦一早就在謀害女君了，他們大概也不會(huì )搭救女君了。您怎么辦呀？臣真是又傻，又沒(méi)用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身體一震，面孔因痛苦而扭曲。

    蟬嫣驚問(wèn)：“阿約，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女君，臣……剛才飲了藥——”

    “什么藥？”

    賀蘭約緩緩委頓，伏到她膝頭，“自從跟了女君，臣一直潔身自好，不曾有過(guò)別人，可是被俘后……我只想再見(jiàn)您一面，死在您的腳邊?！?/br>
    蟬嫣抱住他，終于也落淚，“阿約，對不起，我不該逼迫你，給你過(guò)重的責任?！?/br>
    “我明白?！辟R蘭約艱難道：“女君也是這樣逼迫自己的。今生能伏侍您，仍是臣的榮幸。只要能死在您的腳邊，種種惡劫皆可忘記?！?/br>
    很快，他陷入了痙攣，在氈毯上滾來(lái)滾去。

    蟬嫣無(wú)法再抱持他，只得扎煞著(zhù)手，跪在一旁，一聲聲喚著(zhù)“阿約”，看著(zhù)他一口口嘔血，被死亡凌遲。

    經(jīng)過(guò)了極漫長(cháng)的掙扎，他才終于脫離痛苦。